知名不具

断章

雨水里，冲田队长吃力地驾着副长一步一顿地在街道上挪行。
“居然伤到那种地方……土方你是笨蛋吗。”
“哪种地方了混蛋，只不过是伤到腿而已。”
“是啊——是啊是啊，没有被砍掉脑袋、真是可惜呐……对吧蟑螂土方？”
“哼。”副长一直看着地面的眼睛微微合上，嘛，如果总悟不来，可能真的会挂掉吧。

 你看，本来你当上副长的愿望都要实现了，我也做好准备去我的蛋黄酱王国了，可是“轰”的一声炮响——我们谁都没有得逞——搞什么啊混蛋，要救人的话至少应该离伤员远一点吧我差点也要成为炮灰了距离那么近魂都被你轰没了啊！！！
虽说，也正是那一炮让砍过来的刀落在自己腿上而不是脖子。

 侧头看过去，是总悟架在土方腋下的肩，然后，就是他那忍耐着并极力逞强着的脸。到处是拼杀留下的伤痕，有的还滴着血。
没能克制住伸手的冲动，却在看到冲田少有的努力而专注的神情时，顺势落下变成掏烟的动作。
臭小鬼耍什么酷啊，要不是你这混蛋到处惹事我能成这样么可恶。

 “土方先生。”
“……嗯？”
“你说——我要不要、直接把你扔地上，然后——让你爬着回去呢？”
“随你便啊混蛋——”
“哦？”冲田站住，“土方先生是觉得我不会那么做么。”
“……喂，喂你搞什么啊该不会是真的吧！找死吗你！！”
“这会儿真正要死掉的不是我而是土方先生你吧。要弄清楚自己的立场哦~”
“切。”
在小巷里，冲田把土方扔在墙边自己直接坐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吃蛋黄酱吃死你吧混蛋土方，累死我了——居然这么沉，直接抗出火箭炮轰死你算了。

 成功赶在敌手的增援到来之前把土方弄出来，冲田已经累得半死，而后又马不停蹄架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男人穿过数十条街道，真的是累到不行了。
总悟四仰八叉靠在那里，闭着眼，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大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每一滴每一滴重重打在总悟脸上。他只感觉全身一阵放松，然后，坠入一片冰冷，恐惧像湿透衣物的雨水一样浸肤袭来——把自己缠住绕住无论怎样都摆脱不开逃避不来。
……差一点就真的死掉了，那么锋利的刀，闪着寒光，只差一点就真的砍上土方的脑袋……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面无表情极力表现出的镇定瞬间濒临崩溃，冲田微微张嘴想要发出呜咽，却只是喉头滑动仿佛想咽下漏入口中的苦涩雨水。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还好，安全了。
……还好好活着呢，不是么。

 土方低头倚着墙，咬着烟，一次又一次打火，然后眼看着火苗被大雨熄灭。他皱眉，有些想对打火机发脾气的样子，却又满眼冷漠地继续打火——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最后只是暗骂一句“混蛋”。

 一直觉得日子过得平平常常，那些生死话别什么的，不过是三流肥皂剧演给蠢蛋看的，谁要信了，脑子里一定只剩下空虚的蛋黄酱和极品的狗血。可是，身边突然没了那样一个人，却又会感到空荡荡的心里没底，像缺少一个零件一样不自在到极点。
两个人吧，总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有时候并排，面对敌人时就会背抵着背，探寻为数不多的安全感，然后，放心地变为喋血狂徒，让对方守护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是，真的死了会怎么办。
土方，你要是真的死了要我怎么办……
嘛嘛，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最后还不是照样活着……吓死人啊混蛋。
所以——与其总这样吓唬人你还是早点死掉吧抹布土方。

 平复好心情，总悟深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脸看向一侧的小巷尽头，天空压的如此之低，灰蒙蒙的让人有些失神，伸出舌尖舔到嘴边的液体竟然有涩涩的碱味，冲田队长快速地摇摇头，像小狗抖去身上水滴一样甩去头发上的雨水。
要真哭了可就太难看了，尤其还是被土方那只蟑螂看见。
回头，正好对上青光眼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藏青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冰凉沉静，却又明明包含了些别的什么，待要仔细探寻时他又垂下了眼。

 ——土方垂下眼睛收起打火机，吐掉已经湿得滴水的烟，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向冲田。蜿蜒而下的血液在地上拖出一道伤痕，被大雨快速打散。

搞什么啊那种表情，好像被谁遗弃的倔强小野猫一样，明明眼圈都红成那样了还假装什么没事儿人啊混蛋，在我面前稍微弱势一下能少块肉么我又占不到你什么便宜，可恶，再说现在疼得想要流泪的人是我吧！！
努力给脑海中女主角哭泣男主角一脸心疼将其揽入怀中的狗血八点档打上马赛克，土方站在冲田面前，假装随意地扫了一眼对方绛红色的眸子，然后视线定格在小巷尽头：“走了，总悟。”
——那是什么眼神啊！！要哭不哭的期待我说些什么来安慰你吗混蛋不关我的事呀！再说如果真的那么想得到安慰至少也应该放软姿态吧！！
仿佛要做出解释，土方又补充了一句：“在这里队士会找不到我们。”
——所以说那种样子到底什么意思啊啊！！满眼的纯良无辜我是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吗？！还是说你在研究稀有动物？！ki，变脸也太快了吧可恶那个S笑是怎么回事，给我解释清楚那个危险的S笑是怎么回事啊你个混蛋切腹吧！！！

 冲田一直仰头看着土方，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雨水真的太大，仿佛隔了断整个世界。
总以为这世上只存在两种东西：“我的”，或者“别人的”。仅仅是一堆沙土，只要是自己的，就会玩的很开心。谁要去理那些流着鼻涕大喊大叫的死小鬼啊。
有些时候仔细想想，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拼尽全力去捍卫，所以就算是被欺负也好被人说不合群性格古怪也好都能平静地去对待，只要姐姐还在自己身边，只要时不时还能看到近藤那只大猩猩傻气十足的笑脸——
只有这两样，是必须完全属于我的。其他的怎样都无所谓。
可是有一天，突然有个束马尾的青光眼闯了进来，所有属于自己的筹码在不断缺失，连最依赖的姐姐也与自己渐行渐远。
当唯一不再是唯一，对于所有者来说，将是世界的严重失衡和崩坏。
这样简简单单就一无所有了呢。到底要怎样才能化去这种愤怒——这种自己珍视的东西只随随便便就被夺去的屈辱感。
于是，争强好胜成为过分自尊的延续，成为对安全感缺失而觉察到惊恐的坚强谎言。
于是，每时每刻都会不无愤恨地记起他瞳仁小到只剩下一个点的青光眼和不苟言笑的面容——喂，拜托了 ，你可不可以去死啊。
于是，来到了羁绊的起点。

 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忽然就被大雨冲散，紧接着落在冲田扬起的脸上，生疼。
他看到土方向自己走来，用一贯冷淡的语气说：“走了，总悟”——然后，就从回忆里消散在童年的那个夏天，一直跟在这个人身边，一直一直走到了现在。
凭什么啊，每次都是这样，你说走就走，我干吗要那么听一个白痴的话。
青光眼又在雨里低声说了句什么冲田没听到，他只是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捞着，对面那人刚才明显是在逃避的目光说明他已经输了立场。 

旁观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实土方十四郎早就栽在了冲田总悟的手上，其实，魔鬼副长每次忍无可忍冲着一番队队长咬牙切齿大呼小叫的时候都像死了气急败坏的大尾巴狼。
只是，这两个人自己从不知道。

 让那些叫嚣着“一无所有”的狗屁去吃屎吧。此刻，总悟正饶有兴趣地研究土方看向远处的神情，他毫无自觉地露出笑容，然后，伸出了手。
“^_^”
“……= =”
“那个，土方先生~ ^_^　^_^”
“= =+……喂，你该不会是让我拉你起来吧= =++”
“不得了哦，头脑空空如土方先生也猜对了呐^_^　^_^　^_^”
“Ki你这混蛋怎么想的我可是伤员腿直到现在还在淌血啊啊啊！！！切腹=皿=+++”
土方一手撑墙一手揪住总悟的领子，对视。

 片刻后，总悟偏过头“戚”了一声，站起来架住瘸腿副长时不屑而且鄙夷地说“土方你个混蛋真不坦率啊，快点去死吧——嘿咻……”
“啊啊老天爷才要去死，这破雨下个没完没了了烟都点不成冲田你就累死吧。”
总悟提膝狠狠撞了土方腿一下，土方没忍住“嗷”了一声。
“句尾请加‘汪’。”
“……你这混蛋……”

 就像副长说的那样，这破雨下个没完没了了。喂老天爷，你要适可而止哦，不然真的会被逼切腹真的会大叔绝不骗你哦——于是，这雨还是下个不停。

 
柳暗花明再次转悠回大路上的两只落汤鸡隐约听到机动车辆鸣笛的声音。
土方看到远处真选组那几近报废的车正慌慌张张以无比憔悴和笨拙的姿态调头向这里驶来，他不禁勾起嘴角，低头含烟时顺便瞥了总悟一眼——此人正呼哧呼哧的一脸努力外加不满，土方顿时忘记疼痛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扳回一成，内心深感愉悦——你小子也有今天。

“啊、土方你个智障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喂！！你们快过来呀~~没看见有个蠢蛋一不留神摔倒了吗？？？那可是个伤员腿直到现在都在淌血哦~~一直在流很可怕哦~~而且脾气也很坏的哟~再不快点过来真的会让你们切腹哦哦~~~！”
“……你个……”冲田总悟——给我切腹！现在！马上！！立刻啊啊啊！！！

 切，不坦率么……一见到队士就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不坦率了混蛋！

 
显然我再也不想描述这个天气到底怎么样，因为所有用来客观讲述“在下大雨”的词汇基本上已经用了个遍，就算是好脾气的拉比急了，也还是会咬人的——啊，是兔子。
所以，后面的东西就不用讲了，谁都知道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重点在于相遇和相爱，那个交叉点之后的事情属于非礼勿视的隐私——作为看客的我们只要心照不宣就好^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