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SDD同人]无题(KS/基拉&真飞鸟)

一辰九烨 发表于 2008-07-17 21:32:06

一、
太阳暖洋洋地照进来。基拉自己都无法相信他就这样跟真生活在了一起。

记得真最初搬进来时冷着一张脸,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然后坐在基拉给他腾出来的房间里发呆。
基拉没有打扰他,轻轻地掩上门,下楼,在餐桌上放了自己从来不会吃的点心、蛋糕。厨房里浮了一层灰,基拉卷起袖子干了起来。餐具和厨具要重新清理一遍,还有冰柜,冰柜也要收拾一下。
真一直没有下楼。
基拉再次上去时,已经到了晚上。之前给真送过去的食物还放在原处,动都没动。
当时基拉站在门口,很想进去说点什么,可是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要说哪些话才不会显得太突兀。基拉走进去端起盘子,回来时路过真的身边,基拉顿了一下,他看着真放在分开两膝上的手——军人坐姿。
“我没事。”真干脆利落地回绝了基拉的好意。
基拉原本准备说的话,不得已消失在嘴边。但他没有离开。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是等待,等待时机,然后倾听。他又把盘子放了回去,在动荡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瓷器碰上木制品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
“我就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基拉看着坐在桌前低着头的真,继续沉默着。
“在部队时,早上应该去练枪,上午进行普通训练,然后用午餐。半个小时的午休。20分钟的整理内务。然后,去电子训练房进行拟战……”真平静而缓慢地说着,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沙沙的,带着淡淡的鼻音:“休息20分钟,总结训练事项……上军事素质课程,然后,红衣进行特别训练……”他的语句断断续续的,双手攥成拳压在桌上,“直到晚餐7点半过后,才是自由活动时间……10点钟清点人数,10点半禁严……”真的声音哽住。
基拉走到真的身后,按住真的肩膀。
“以前,我会想着爸爸、妈妈、玛由,想着那枚炸弹落下来的瞬间而拼命地练习瞄准、射击……生活中的一切都不再枯燥,反而会显得神圣,充满意义……那些血淋淋的东西支撑着我,不管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也会死在那里,用跟玛由同样的遭遇死去,可是,至少我渴望活着,哪怕疯狂,我有活着的理由,我要报仇!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倔强的少年把头压得更低,眼泪顺着眼角,划过鼻梁,滴在地上,“……我杀了好多人!不是吗?我是议长的追随者!为什么我没有被判刑而仅仅只是接受教育!如果我一直以来都是错的,为什么不处罚我!”真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他大声地喊了出来,“只是我自己被保释出来算什么!……其他人都不在了,好不容易才从大战中生存下来的,却还要受到军事制裁……只是我一个人出来算什么啊…………什么都没有了,信仰,目标,朋友,连对错都不再分明……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从始至终都是错的吗……那我存在的意义呢?!难道那些过去毫无意义吗!!”真的哭声压抑地响起。
基拉扶着真的肩,要跟他说什么呢,说,其实能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自己和阿斯兰的极力维护,说,如果不把他保释出来,那么他将面临数十年的一级监禁?对,不公平,这样做不公平,明明对方也杀死很多人,误伤很多人,可是,结果就是这样,我们无法改变什么,也无力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自己亲近的人所受到的伤害。那么,谁又能说说,什么是公平。
基拉总是那么沉默。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很多事情,他说不清楚。这个世界就是基于相悖论和宿命而存在的,归根到底,最贪婪的就是人心。他和阿斯兰在上次大战中,竭尽全力想要维护的,最后仍是崩坏了,这就是轮回。一场又一场的战争相继爆发,他们出现在这一场,于是,数年甚至数十年数百年后,会有另外的少年们陷入同样的挣扎,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力维护战争与战争之间如幻象一样相对宁静稳定的时间。然而,真,你会这样问吗:这些明知不能避免轮回的拼命挣扎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用鲜血换来的和平,没有意义么。
他看着真耸动的肩,突然想要扮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告诉他,不是说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寻找意义的,如果你开心地笑了,那么,这灿然的瞬间就是意义,没有必要追溯究竟是什么引起了这样的笑容。你活着,就是你的意义,你的生命就是意义,它赋予你的时间、你的身体、你的思念、你的情感都是你的意义,它承受着爱,他人对你的爱,你没有理由就这样轻易地否定它。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真的身后,扶着他的肩,感受着他的痛苦,在内心里产生了同样纠缠不清的疼痛。这是必然吧,从在墓园里看到了他的刹那间起,某些东西就注定了。注定自己不会在史黛拉疯狂时面对真的危险而袖手旁观,注定自己不会在这样有着红色眼眸的怒颜前内心没有触动,注定了,自己不会在得知真要无上诉余地接受军事裁决时,不竭尽全力动用所有能想到的资源将他保释出来。
那么,基拉也感到疑惑了,这种情感,又是什么呢……
不知何时,真恢复了平静。命运的嘲弄,会让明明如此生动的年少,快速地呈现出苍老。在以未成年被教唆犯罪的名头下,真在接受少年犯罪研究与矫治中心管教的半年里,他的话也变得极少。战时,是仇恨和盲目的军人神圣使命感让他变得刻薄、尖锐、冷酷,然而战后,是迷茫和心底巨大的创伤让他变得无力呐喊、无力仇视、无力反抗。
真平静地站起来,面向基拉鞠了一躬:“失礼了。”
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判决能够从最起码的一级监禁变为接受管教缓期执行不是没有原因的,但他猜不到那么多,他一直以为是阿斯兰,他以为,从来只有阿斯兰。

不是没有想过真无法从大战的创伤里恢复过来,但这样的情况还是让基拉有些措手不及。他一直觉得真跟自己某些地方是相同的,只不过是走了相反的两个极端,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内心原来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那是一个需要活在他人支持和赞许目光里的孩子,他是如此的害怕孤独,总是追逐着别人的脚步。
楼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真去洗浴了。基拉忽然想起好像还没有告诉他水阀的热调节是坏的,也就是说,只能洗冷水澡,不打开浴灯和准备上那种大号的浴巾是要感冒的。
等到基拉来到浴室门前时,水流声停住,浴室里除了滴滴答答止不住的水滴声外再没有别的音响,好像洗浴的人瞬间消失了一样。基拉有些疑惑,真会不会是着凉突然晕倒了?本来已经准备压下把手直接冲进去,可当手放在凉凉的金属手柄上时,基拉还是犹豫了,他敲敲门,说道:“真,淋浴的热水阀坏了,你冲澡时把浴灯打开。”
房间里没有回应。
“我把干净浴巾和浴袍放在外面了。”基拉手上加力,如果真再不回话,说什么都一定要冲进去了,“真?你没事吧?……真?!我进——”
“知道了。”浴室里传来真闷闷的回答和一声金属撞击瓷砖的声音。水流重新哗哗地响了起来。基拉站在门口听了一阵,水流声音并不单一,很正常,但还是没有听自己的话开浴灯。基拉在心里叹口气走到沙发跟前枕着双手躺下了,开始盘算要不要先去附近的药店买些感冒药和退烧药来备上。真这样子十有八九要感冒。

冰凉的水从上面直直地浇了下来,狠狠地敲在真的脸上。他看着自己刚才扔在一旁的锐利金属片,心脏剧烈的鼓动仍旧没有停止。
像他这样的一级战犯居然受到如此轻的处罚,对很多人来说根本无法忍受。一级战犯,哈,居然只是管教半年?!连真有时都觉得这是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所以,蓄意谋杀随处可见。在你如厕时,在你睡着时,在你周末出去时,真总是能警觉地感受到那些掩饰不住的仇恨,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正向着自己悄无声息地呼啸而来——一般情况下,不是子弹就是匕首,或者装有药剂的针管。
他在管教所里第一次遭到袭击,避开那没有丝毫水准地冲向自己的匕首时,精神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不是没有打斗过,在很久以前的学校生活里,真也曾经跟别人一言不和就拳脚相向;到了军队,只要一坐在机舱里自己就会变得异常兴奋,杀人,被杀,正常得就像宇宙的存在,可是,不一样,这次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那天,真像是疯了一样把拿着匕首向他捅过来的人暴揍了一顿,周围没有人劝阻,都是看热闹的,甚至还有吆喝声。但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一拳又一拳砸在对手的脸上,他想找刀,就是那柄险些刺进自己心脏的匕首,狠狠扎进那人的动脉里,搅动,然后拔出,然后再次捅进去,可是,放眼看过去,世界一片模糊,只有自己如此清晰。
等到真清醒了以后,他正一个人坐在没有任何物品的房间里接受禁闭。周围什么都没有,好像记忆里那些曾经吐出绚烂火舌的炮口和子弹在宇宙里拖出的美丽弹痕只是一场梦。真抱住膝盖,感到茫然。那个人,我以前惹过他吗?为什么要杀死我?即使我跟他有极大的不和,也不用置我于死地啊……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用那样恶毒凶狠的眼神看我。真不禁浑身颤抖起来,这便是自己今后的生活么。不用害怕,是对方的错,无缘无故要弄死另一个人的是他不是我……所以,不要害怕……
真抱紧自己,在一片寂静中瑟缩着,咬紧牙,忍住屈辱的泪水。他一直在颤动的血红眼眸,漫无焦点地看着地面,慢慢的,它平静下来,带着要烧着的情感穿过垂下的额发盯住对面墙上铁门留下的缝隙。那种人,不可饶恕。
「我想我需要对这段说明一下:通过看动画,我坚信儿子是善良的,并且坚信,儿子有着轻微人格分裂和精神上的不稳定。真一直觉得在战场上杀人和在生活中杀人是不同的,所以他才可以在血洗无数杂兵后还能觉得无所谓,并且感受到荣耀。军队之间的屠杀没有所谓无辜,可是军人杀害黎民便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然而,一个普通的不是军人的百姓杀死一个同样不是军人的平民对真来说是没有概念的,尤其是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这会导致真的恐慌。
可以这么说,在军队里的真和脱离军队的真是不一样的。很多发生在战场上的事情转移到生活中对真来说就会变得不可理喻。
真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跟自己无冤无仇却要杀死自己,哪怕有些摩擦有些矛盾,也用不上置自己于死地。他无法将自己的军人身份和自己在战场以外的生活联系起来,有时,他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他会产生错觉,错误地感受到一种无辜。」
一旦信念坚定了,那么一切都好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习惯了生活在危机之中的人,其感受力会异乎寻常的敏锐。
刚才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细微声响——那是穿着软鞋踩在榻榻米上的足音!他立刻关水从毛巾里取出从不离身的金属片闪身躲在门侧。红色的眼睛沉静地盯着门把手的动静。真在听到基拉的声音后愣住了,出现了一丝松懈,但是记忆中那来自管教所里“朋友”的暗算让真吃尽了苦头。
不行,不能相信任何人。
真压下视线,极力想要减慢剧烈的心跳。他现在不想考虑基拉到底是不是一个能够信赖的人,他不想怀疑,却又不敢轻信,如此矛盾。
基拉柔和干净的嗓音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坦诚和担忧。他站在门外说,热水阀坏了,要开浴灯;他说,干净的浴巾和浴袍放在外面了;他说,真,你没事吧。
真捏紧金属片,他犹豫着。
可能仅仅数秒,但真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不喜欢基拉,因为他看起来总是无辜的,因为他说起话来总是能让人无力辩驳,因为他就算是被伤到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仁慈——就像假惺惺的圣母,其实真自己知道,之所以讨厌基拉,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眼看着基拉杀死了史黛拉,在于基拉否定了自己曾为之奋斗奉献信仰的议长。
是这样的么。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保护这片天空的吗,那次握手,不正表明了接受和宽容吗。但是,无论如何心里还是会有些隔阂有些不甘的吧。
真听见,基拉站在门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如果再不回话他估计就会直接进来的吧。真放下戒备的姿势,他在心里切了一声,垂下眼睛转身走向莲蓬,闷闷不乐地应道,我知道了。
真自暴自弃似的把金属片扔在地上,这种又不甘心又没办法只想踢石子的感觉他以前在军队时经常有,那就是射击成绩比不过雷或者拟战测验比上次成绩低受到批评的时候。啊啊啊,真是失败!他有些恼火地专心洗起澡来,连基拉又跑到门边冲他喊开浴灯都没事先觉查出有什么异常,真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喊回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要说多少遍啊烦不烦!”
听到这样喊声的基拉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碰到什么机关,居然让真好了起来。基拉又在浴室门外转了一圈,看真丝毫没有弄亮那盏浴灯的打算,只好在心里自我安慰省电费了,然后看眼表快速地披上外套下楼买药。
一定要快,不然药店就关门了。
唔,顺便再买点饮料吧,要买什么呢……
基拉边走边认真地想着。

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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